2006年“3·15”消费者权益保护日,徐韶杉写了一篇《风水也打假》的文章。“打假主要针对两方面,”他说:“一是个别媒体指鹿为马,将根本不是风水的内容说成风水,或抓住某些技术层面的细节问题,以偏盖全横加批判,误导老百姓。一是有些风水从业人员,为了自己的营生,过分夸大风水的作用,甚至招摇撞骗。”徐韶杉认为,风水打假对于风水的正本清源非常有意义。
但是针对风水界内部的“打假”,陶世龙反问道:“那么,‘真风水’在哪里呢?”事实上,几年来对风水的论战也总结出了一些为社会大众所普遍认同的看法。比如,“风水是为找寻建筑物吉祥地点的景观评价系统,它是中国古代地理选址布局的艺术,不能按照西方概念将它简单称为迷信或科学。”“风水的基本追求,不外乎就是审慎周密地考察自然环境,顺应自然,创造良好的居住环境,以臻向于天时、地利、人和,诸吉咸备。”
风水界人士强调,对待风水问题,应实事求是。风水的核心是倡导人与环境的和谐,但风水在自身发展中没有跟上新知识的发展,掺杂了迷信。因此,中国文物协会传统建筑园林委员会理事高友谦在《中国风水文化》一书中指出,对于风水,“该批的要批,该禁的要禁,该继承的也要继承”。
风水的“重新发现”
16世纪,一个意大利传教士来到中国。作为传播东西方文化的使者,他一方面把西方的几何学、医学带到中国,让中国人大开眼界,同时他也把中国的文化传播到了西方,其中就有风水。这个人就是利玛窦。风水第一次被介绍到西方,就是通过他的一本书,《基督远征中国》。这本书后来被中国人翻译成《利玛窦中国札记》,隐去了文化侵略的色彩。
书中,利玛窦对中国的风水术有大段的描写和评论。他写道:把一个家庭的安全、荣誉甚至整个的生存都想象为取决于诸如门要开在这一边或那一边,雨从左边还是右边流入院子,或窗子设在这里或那里,房顶哪一个要比另一个高等细节。有什么能比这更荒唐呢?
“利玛窦把中国的风水、中医这些凡是西方基督教教义所不能理解的东西,一概打成野蛮、落后、迷信。”于希贤说,从此,风水也就成了异教徒的一种“迷信”表现,在西方世界受到了一系列的宗教性批判。
17世纪以后,基督教在欧洲世俗世界逐渐走向衰微,取而代之的是“科学”。人们把一切赞美之辞都给了科学,以科学的工具对大自然进行竭尽所能的开掘,而对于先人在造化面前表现出来的种种谦卑和妥协,不屑一顾。
中国近代以来,尤其是“五四”以后,中国人全力以赴地向“赛先生”学习。凡与当时西方科学技术话语不合的传统学术,往往被轻蔑,甚至被打成封建迷信,典型如中医。至于风水,更视以“文化糟粕”,遭人摒弃。
可是到了20世纪50年代,西方工业发达国家遭遇了“三P危机”:“人口爆炸”(Population)、“环境污染”(Pollution)、“资源枯竭”(Poverty)。面对这些问题,人们自问:人类的文明是否还有其他的发展道路?于是,有相当一部分西方学者把目光投向了“神秘的”东方文化。在这个世界潮流下,以“天人合一”著称的中国传统文化受到学术界的追捧,同时,过去曾被打入冷宫的风水,和中医一道,又重新被一些人发现了价值。
风水的“重新发现”,在英、美、俄、法、德、日等很多国家,引起了研究者的兴趣,也引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重视。1995年,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召开了“世界文化多样性协同发展大会”,北京大学环境学院教授于希贤被邀请去讲中国风水。他讲的题目是:风水,中国的和谐文化。
“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理念是,任何一种文化,任何一种生活习惯、文化理念,在全世界都是要保护的。风水追求的目标就是和谐,这是风水基本理论里面最核心的理念。”于希贤说,“所以最后,我讲风水是中国的一种民俗文化。在第二次文化浪潮中,中国文化走向世界。世界需要中国,比中国需要世界更强烈。”
于希贤:西方热捧,中国批判
在中国人质疑和批判的同时,风水在世界范围内却受到重视
“比尔·盖茨到中国来,住的房子就找我看的风水。”北京大学环境学院于希贤教授不无自豪地说。“李嘉诚也找我看过风水,好多港商为了找我家里的电话花了好几万。”
于希贤曾在上世纪90年代的莫斯科大学开过风水课。1990年到1991年,于希贤被公派到莫斯科大学亚非学院中国历史系教书,学校给他布置的教学任务是讲北京历史地理。于希贤带了本台湾的《大地》地理杂志,上面有他的一篇关于城市风水的文章,叫《中国古代城市风水的选址与布局》。
莫斯科大学亚非学院中国历史系的俄国学生,很多人精通汉语。于的文章被学生看到,马上就被20人拿去复印。学校后来知道这件事,就干脆让于希贤开了风水课,给学生系统讲授风水学知识。
“他们之前也听说过风水,但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。对风水感兴趣并不是因为猎奇或者实用,主要还是为了求得真知,为了了解风水中的奥秘,他们觉得风水是一种智慧。”
亚非学院中国历史系系主任对于希贤说,风水是古人馈送给我们的睿智,它不仅是中国的,也是世界的,它将为世界创造一个和谐的未来。
于希贤的风水课开讲了,“来的人多得不得了”,听众中不乏莫斯科大学的院士和教授,“还有人穿着中国古人的长袍,头发盘起来,完全装扮成中国古人的样子。”怕听众听不懂,于希贤一开始用一半中文一半俄文讲。“后来讲着讲着,学生都说,于老师,你不要用俄文,就全用中文讲吧,我们都能听得懂。”
因为风水课于希贤在学校里大受欢迎,校方甚至将他的第二个月的工资就由副教授级提到正教授级,并且换了住房,配备专车接送。
在于希贤看来,比起洋学生对风水学的崇拜与探索,中国人几十年来对风水的质疑和责难有些不可理喻。
《新世纪周刊》VS于希贤
西方热捧风水学
俄国人为什么会对风水那样狂热?
因为他们觉得那是真正的东方文化。一个国家要有自己的文化,这是自己的根基。所谓文化,就是一种生活的态度,这个生活态度分三个层次:一是抽象的,哲学的宗教的层次;二,狭义的文化层次,比如唐诗宋词等等;第三个层次就是物质文化。
风水是第三个层次。比如城市的建筑风格,为何在这里选址,这样规划设计,路怎么开,树怎么种,大门怎么开,包括居家家具的式样摆设等等,建筑文化的这套东西就是风水,指导思想都是阴阳五行说,这是中国独有的文化。
我在莫大讲过风水课之后,莫大校方就跟北大历史系提出要求:你们派来的人,都是向我们学习,比如核物理等等高科技,我们老教你不合算,也得从你那里捞点东西。捞什么呢?我们不会的,就是风水、养生这些东西。